《发阆中》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二岁。诗人于九月初从梓州（今四川三台）前往阆州（今四川阆中）吊唁故友房琯，同年冬末沿嘉陵江乘船返回梓州，途中有感而作此诗。

【题解】：“发”即出发、启程之意。诗人在阆中回梓州途中，因女儿生病、妻子忧虑，归心似箭，而沿途荒凉、天气恶劣，愈发加重了内心的愁苦与对漂泊生活的厌倦。

原文

前有毒蛇后猛虎，溪行尽日无村坞。

江风萧萧云拂地，山木惨惨天欲雨。

女病妻忧归意速，秋花锦石谁复数？

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

Qián yǒu dú shé hòu měng hǔ, xī xíng jìn rì wú cūn wù.

前有毒蛇后猛虎，溪行尽日无村坞。

Jiāng fēng xiāo xiāo yún fú dì, shān mù cǎn cǎn tiān yù yǔ.

江风萧萧云拂地，山木惨惨天欲雨。

Nǚ bìng qī yōu guī yì sù, qiū huā jǐn shí shuí fù shǔ?

女病妻忧归意速，秋花锦石谁复数？

Bié jiā sān yuè yī dé shū, bì dì hé shí miǎn chóu kǔ?

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

词语	注音	注释	译文/说明
溪行	xī xíng	沿着溪水行船	在溪中行船
尽日	jìn rì	整天、一整天	整天
村坞	cūn wù	村庄。坞，指四围高而中间低的谷地村落	村庄
萧萧	xiāo xiāo	风声，形容寒风呼啸	呼啸的风声
云拂地	yún fú dì	云气掠地而行，正是下雨前的景象	云气掠地
惨惨	cǎn cǎn	暗淡无光的样子，形容林木阴森	阴森暗淡
归意速	guī yì sù	归家的心情急切	归心似箭
锦石	jǐn shí	水底带有花纹的小石头	花纹小石
避地	bì dì	为躲避战乱而客居他乡。杜甫自759年弃官避地，至此时已近五年	流落异乡

【白话译文】

前行有毒蛇，后有猛虎，我乘船沿着溪水走了一整天，也看不到一个村庄。

江上寒风呼啸，云雾贴着地面飘过，山间的林木阴森惨淡，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女儿病了，妻子很忧虑，我归家的心情格外急切，哪里还有心思去欣赏沿途的秋花和溪底的石子？

离开家已经三个月，才收到一封家书，像这样为避难而流落他乡的日子，要到何时才能结束愁苦的生活？

此诗是杜甫晚年七言古诗中的佳作，全诗八句，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情，情景交融，格调苍凉哀伤。

【章法解析】

前四句：写旅途之险与景之荒凉

首句“前有毒蛇后猛虎”，起笔突兀，既写沿途人烟稀少、野兽出没的现实危险，也暗喻乱世中处处皆险的生存处境。
次句“溪行尽日无村坞”，写诗人乘船行走终日，却不见一个村庄，点出蜀地荒凉、人烟稀少的景象。
三、四句“江风萧萧云拂地，山木惨惨天欲雨”，以萧瑟之景渲染凄怆之情。寒风呼啸，云雾低垂，林木惨淡，天欲下雨——这一切都加重了诗人旅途的艰难与内心的压抑。

后四句：写家事之忧与身世之悲

五句“女病妻忧归意速”，直写家事。女儿生病，妻子忧虑，诗人归心似箭。一个“速”字，道尽心中急切。
六句“秋花锦石谁复数”，以反问作转。面对如此美景（秋花锦石），诗人却无心欣赏，只因心中装满家事的牵挂与国事的忧患。
七、八句“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收束全诗。离家三个月才收到一封家书，音信之稀，道出战乱年代的悲苦；而以“何时”作结，将个人漂泊之叹上升为对乱世中普遍命运的追问，余韵无穷。

【主旨】

此诗通过描写诗人从阆中返梓州途中的所见所感，将路途的艰险、景色的荒凉、家事的忧虑与身世的飘零融为一体，深刻表达了杜甫在乱世漂泊中的愁苦心境。诗中“避地何时免愁苦”一句，既是诗人个人的感叹，也代表了那个时代无数流离失所者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