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汉乐府

📜 《上邪》汉乐府

【作品原文】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 拼音对照版

Shàng yé！

Wǒ yù yǔ jūn xiāng zhī, cháng mìng wú jué shuāi.

Shān wú líng, jiāng shuǐ wéi jié,

Dōng léi zhèn zhèn, xià yù xuě,

Tiān dì hé,

Nǎi gǎn yǔ jūn jué！

📝 注释详解

词语	注音	注释	译文/说明
上邪	shàng yé	上天啊。上，指天；邪，语气助词，表感叹	苍天啊
相知	xiāng zhī	相亲相爱，结为知己	相亲相爱
命	mìng	令、使	令
绝衰	jué shuāi	断绝、衰减。“衰”读cuī	衰减断绝
陵	líng	山峰、山头	山峰
竭	jié	干涸、枯竭	干涸
震震	zhèn zhèn	形容雷声	雷声滚滚
雨雪	yù xuě	降雪。“雨”作动词，读yù	下雪
天地合	tiān dì hé	天与地合而为一	天地相合
乃敢	nǎi gǎn	才敢。“敢”为委婉用语	才敢

【白话译文】

苍天啊！

我愿与你相亲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减断绝。

除非巍峨的高山变成平地，

除非滔滔的江水干涸枯竭，

除非寒冬里雷声滚滚，

除非炎夏里大雪纷飞，

除非天与地合而为一，

到那时，我才敢与你断绝情意！

🎨 诗歌赏析

一、创作背景

《上邪》是汉乐府《铙歌十八曲》之一，属于《鼓吹曲辞》，产生于汉代。这是一首民间情歌，以女子第一人称的口吻，向心上人发出的惊天动地的爱情誓言。《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认为此诗当与《有所思》合为一篇——《有所思》是女子在爱情挫折中的犹疑与决绝，而《上邪》则是打定主意后发出的坚定誓言。但也有学者认为两者相互独立。

二、章法结构

全诗可分两层：

层次	诗句	内容	手法
第一层	上邪……长命无绝衰	指天发誓，正面表白	起势突兀，直吐真言
第二层	山无陵……乃敢与君绝	连举五件不可能之事，反面设誓	想象奇崛，层层推进

三、艺术特色

“短章中神品”的奇崛开篇

开篇“上邪”二字，指天为誓，起势突兀，气势不凡。古人敬天畏命，非不得已不会轻动天的威权，如今这位姑娘开口便呼天，可想见她神情庄重、心意已决。紧接着“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正面剖白心迹——一个“欲”字，把不堪礼教束缚、追求幸福生活的女性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五件不可能之事的天才构想

女主人公以五件自然界绝不可能出现的现象作为“与君绝”的前提：

山无陵：高山变成平地。注意是“陵”（山峰），而非《还珠格格》误写的“棱”（棱角）
江水为竭：滔滔江水干涸枯竭
冬雷震震：寒冬腊月雷声滚滚
夏雨雪：炎炎夏日大雪纷飞
天地合：天与地合二为一

这些想象一件比一件离奇，一桩比一桩不可思议，到“天地合”时，已漫无边际地想到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环境都不复存在。这种极度夸张、不合逻辑的想象，恰恰是热恋中人“非此不能表达”的特殊语言。

“乃敢与君绝”的千钧之力

“乃敢”二字是委婉的用语，用在此处却字字千钧。由于有五件不可能之事作为前提，这五个字的分量被无限放大——所有这些事都不可能发生，所以“与君绝”也绝不可能发生。清代王先谦评：“五者皆必无之事，则我之不能绝君明矣。”

重章叠句的妙用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评：“‘山无陵’下共五事，重叠言之，而不见其排，何笔力之横也。” 张玉谷《古诗赏析》更详析：“首三，正说，意言已尽，后五，反面竭力申说。如此，然后敢绝，是终不可绝也。迭用五事，两就地维说，两就天时说，直说到天地混合，一气赶落，不见堆垛，局奇笔横。”

四、名家点评

评家	评语
明代胡应麟《诗薮》	“《上邪》言情，短章中神品！”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	“‘山无陵’下共五事，重叠言之，而不见其排，何笔力之横也。”
清代张玉谷《古诗赏析》	“迭用五事……一气赶落，不见堆垛，局奇笔横。”
清代陈本礼《汉诗统笺》	“望之切，故不觉其词之复。‘乃敢’二字婉曲。”

五、后世影响

《上邪》对后世影响深远。敦煌曲子词中的《菩萨蛮》明显受其启发：“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不仅对坚贞爱情的追求如出一辙，连续用多种不可能来反证爱情不可断绝的艺术构思也完全相同。

毛泽东曾给病中的儿媳邵华写信，特意叮嘱：“《上邪》一篇，要多读。”希望她从中获取力量，以事业为重，像诗中女子执着追求爱情那样，去追求自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