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

【作品原文】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Míng yuè hé jiǎo jiǎo, zhào wǒ luó chuáng wéi.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Yōu chóu bù néng mèi, lǎn yī qǐ pái huái.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Kè xíng suī yún lè, bù rú zǎo xuán guī.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Chū hù dú páng huáng, chóu sī dāng gào shuí!

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Yǐn lǐng hái rù fáng, lèi xià zhān shang yī.

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词语	注音	注释	译文/说明
皎	jiǎo	洁白明亮，此处为动词，照耀	明亮地照耀
罗床帏	luó chuáng wéi	用轻软丝织品制成的床帐	罗帐
寐	mèi	入睡、睡着	入睡
揽衣	lǎn yī	披衣、穿衣。揽，取、拿	披衣
客	kè	客居他乡的人，此处指诗人自己或游子	游子
旋归	xuán guī	回归、归家。旋，回转	回家
彷徨	páng huáng	徘徊、游移不定	彷徨
引领	yǐn lǐng	伸长脖子远望。领，脖颈	抬头远望
裳衣	shang yī	衣裳。裳，下衣，男女皆可穿	衣裳

【白话译文】

明月为何这般皎洁明亮，照亮了我罗制的床帐。

心中忧愁无法入睡，披衣起身在屋内徘徊。

客居在外虽说有乐，怎比得上早日归家。

走出房门独自彷徨，满怀愁思能向谁倾诉！

抬头远望仍只能回到房中，泪落纷纷沾湿了衣裳。

《明月何皎皎》是《古诗十九首》的第十九首，也是最后一首。这首诗产生于东汉末年（约公元140-190年），一个外戚宦官专权、社会动荡、文人士子备受压抑的时代。当时文人往往为营求功名而旅食京师，却又仕途阻滞，进退两难，因此产生了大量反映游子思妇离愁别恨的诗作。

全诗十句，可分为三个层次：

关于此诗的主题，历来有两种主要说法：

解读	主人公	核心观点
游子思乡说	久客异乡的游子	刻画游子愁思辗转、夜不能寐的形象
女子闺怨说	独守空闺的思妇	抒发女子望夫归来的相思之情

按第一种说法，游子的乡愁由皎皎明月引起。更深人静，那千里与共的明月，最易勾引起羁旅人的思绪。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与此一脉相承。

按第二种说法，闺中女子的愁思由明月勾起。夜深人静，孤寂难耐时，月光照耀床帐。原本“忧愁不能寐”，月光的照临更勾起情思，只好披衣而起，徘徊于闺室。

“何”字点睛，问月亦自问：首句“明月何皎皎”着一“何”字，便有无限情思。皎洁的月儿为何出来？为何照我？为何照我罗帏？此时“我”已是“忧愁不能寐”，不堪此照。
动作描写的层次感：诗中“忧愁”→“不寐”→“揽衣”→“起”→“徘徊”→“出户”→“彷徨”→“引领”→“入房”→“泪下”这一连串动作，层次井井，直有千回百折之势。清代张庚评：“十句中层次井井，而一节紧一节，直有千回百折之势，百读不厌。”
“客行虽云乐”的反语之妙：这一句是全诗的关键语。清代陈祚明曰：“客行有何乐？故言乐者，言虽乐亦不如归，况不乐乎！”朱筠也说：“把客中苦乐思想殆遍，把苦且不提，‘虽云乐’亦是‘客’，‘不如早旋归’之为乐也。”
“出户—入房”的情感回环：从“出户”到“入房”，这一出一入，把主人公心中翻腾的愁情推向顶点，以至再也禁不住“泪下沾裳衣”。
心理与动作的完美结合：这首小诗能细致地表现如此丰富复杂的心理活动，是通过人物的自我意识活动以及由意识而诱发的行动来表现的，具有文学的形象性，而且更把人物的心理和感情揉合在一起，富有抒情诗的特质。

评家	评语
清代陈祚明	“客行有何乐？故言乐者，言虽乐亦不如归，况不乐乎！”
清代张庚	“因‘忧愁’而‘不寐’，因‘不寐’而‘起’，因‘起’而‘徘徊’，因‘徘徊’而‘出户’，既‘出户’而‘彷徨’，因彷徨无告而仍‘入房’，十句中层次井井，而一节紧一节，直有千回百折之势，百读不厌。”
清代朱筠	“神情在‘徘徊’二字。”

💫 文化影响

《明月何皎皎》是《古诗十九首》的压卷之作，开创了“月夜—客愁”的抒情范式，对后世诗词产生了深远影响。诗中“明月何皎皎”“忧愁不能寐”“泪下沾裳衣”等意象，成为表达思乡怀人的经典用语。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一诗，与此诗一脉相承，可见其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