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歌》项羽

📜 《垓下歌》项羽

【作品原文】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 拼音对照版

Lì bá shān xī qì gài shì，

力拔山兮气盖世，

Shí bù lì xī zhuī bù shì。

时不利兮骓不逝。

Zhuī bù shì xī kě nài hé，

骓不逝兮可奈何，

Yú xī Yú xī nài ruò hé！

虞兮虞兮奈若何！

📝 创作背景

《垓下歌》是西楚霸王项羽（公元前232-前202年）在生命最后时刻所作的绝命诗。

公元前202年，项羽被刘邦率领的汉军及韩信、彭越等诸侯军团围困于垓下（今安徽灵璧东南）。兵少粮尽，四面楚歌。夜间，项羽在帐中饮酒悲歌，面对心爱的美人虞姬和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乌骓马，慷慨悲歌，作下此诗。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当夜，项羽率八百余骑突围南逃。天明后，汉军发觉，派五千骑兵追击。项羽一路苦战，五战五捷，最后退至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边。乌江亭长劝他渡江，以求东山再起。项羽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遂下马步战，杀汉军数百人，身被十余创，最后自刎而死，年仅三十岁。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力量能拔起高山啊，气概压倒世人，

时运不济啊，乌骓马也不能奔驰。

乌骓马不能奔驰啊，叫我可怎么办，

虞姬啊虞姬啊，我该将你怎么办！

🎨 诗歌赏析

一、悲歌一曲英雄泪

全诗四句，情感层层递进，将项羽从盖世英雄到穷途末路的悲壮人生浓缩其中。

第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是项羽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巨鹿之战，他破釜沉舟，九战九胜，诸侯皆膝行而观；彭城之战，他以三万人马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即使到了最后时刻，他仍能“溃围、斩将、刈旗”，让汉军不敢逼近。这句诗中，充满了对自身勇武的自信与自豪。

第二句：“时不利兮骓不逝”——笔锋陡转，由豪迈跌入悲凉。“时不利”三字，道尽了英雄末路的无奈。项羽至死不承认自己的政治失误，只归咎于“天亡我，非战之罪”。乌骓马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此刻也陷入重围，无法奔驰，象征着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哀。

第三句：“骓不逝兮可奈何”——重复“骓不逝”，将无奈之情推向高潮。连战马都无法突出重围，这局面确实已无可挽回。“可奈何”三字，是英雄的叹息。

第四句：“虞兮虞兮奈若何”——从对自身命运的悲叹，转向对心爱女子的担忧。自己可以一死，可虞姬该怎么办？这一句将英雄的柔情与悲怆熔于一炉，千载之下，犹令人泪下。

二、与《大风歌》的双璧之辉

两诗一为胜利者之歌，一为失败者之叹，交相辉映，成为楚汉风云的双璧。刘邦唱的是求贤守业的帝王之思，项羽唱的是无力回天的英雄之悲。

三、艺术特色

1. 楚辞体的余响：与刘邦一样，项羽也是楚人，此诗采用楚辞体形式，是楚文化在汉代初年的延续。
2. 语言的震撼力：开篇“力拔山兮气盖世”七个字，就将项羽的盖世英雄形象定格在中国文学史上。
3. 情感的复杂性：短短四句，交织着英雄的自负、对命运的无奈、对战马的深情、对爱人的牵挂，百感交集，令人不忍卒读。
4. 以具体写抽象：用“骓不逝”象征英雄末路，用“奈若何”表达万般无奈，化抽象的情感为具体的画面。

💫 文化影响

1. 虞姬和歌：据传虞姬当时曾和歌一首：“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和罢自刎而死。此诗是否为虞姬所作虽存争议，但已成为这个爱情悲剧的重要部分。
2. 文学典故：“垓下之围”“四面楚歌”“霸王别姬”成为中国文学中英雄末路的经典意象，历代诗词、戏曲、小说不绝于途。
3. 精神象征：项羽虽败，但其悲壮的人生成为中国历史上“悲剧英雄”的代表。杜牧有诗：“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李清照则赞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 附录：《史记·项羽本纪》记载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