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 《楚辞·九歌·山鬼》

【作品原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 注音对照版

Ruò yǒu rén xī shān zhī ē, pī bì lì xī dài nǚ luó.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Jì hán dì xī yòu yí xiào, zǐ mù yǔ xī shàn yǎo tiǎo.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Chéng chì bào xī cóng wén lí, xīn yí chē xī jié guì qí.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Pī shí lán xī dài dù héng, zhé fāng xīn xī wèi suǒ sī.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Yú chù yōu huáng xī zhōng bù jiàn tiān, lù xiǎn nán xī dú hòu lái.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Biǎo dú lì xī shān zhī shàng, yún róng róng xī ér zài xià.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Yǎo míng míng xī qiāng zhòu huì, dōng fēng piāo xī shén líng yǔ.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Liú líng xiū xī dàn wàng guī, suì jì yàn xī shú huá yǔ?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Cǎi sān xiù xī yú shān jiān, shí lěi lěi xī gé màn màn.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Yuàn gōng zǐ xī chàng wàng guī, jūn sī wǒ xī bù dé xián.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Shān zhōng rén xī fāng dù ruò, yǐn shí quán xī yìn sōng bǎi,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Jūn sī wǒ xī rán yí zuò.

君思我兮然疑作。

Léi tián tián xī yǔ míng míng, yuán jiū jiū xī yòu yè míng.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Fēng sà sà xī mù xiāo xiāo, sī gōng zǐ xī tú lí yōu.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仿佛有个人影在山坳，身披薜荔啊腰束女萝。眼波微转啊嫣然一笑，你爱慕我啊姿态窈窕。驾着赤豹啊花狸随后，辛夷作车啊桂枝为旗。身披石兰啊杜衡作带，折下芳华啊赠给心上人。

我住在幽深竹林不见天日，道路艰险啊独自来迟。孤身伫立在高高山巅，云海翻涌在脚下浮现。天色昏暗啊白昼如夜，东风飘旋啊神灵降雨。痴心等待你啊忘了归去，年华渐老啊谁能让我再美？

在山间采摘灵芝仙草，山石磊磊啊葛藤蔓蔓。心怨公子啊惆怅忘归，你想我吗？或许不得闲。山中之人啊如杜若芬芳，饮石泉清冽啊松柏遮荫，你想我吗？我半信半疑。

雷声隆隆啊阴雨蒙蒙，猿声啾啾啊长夜哀鸣。风飒飒吹啊木叶萧萧落，思念公子啊徒自悲忧。

🎨 诗歌赏析

一、创作背景与主旨争议

《山鬼》是《楚辞·九歌》中的第九篇，是一首祭祀山神的乐歌。关于“山鬼”的身份，历来有多种说法：

现代学者多认为，诗中的“于山”即“巫山”，山鬼与楚地流传的巫山神女传说有关。传说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诗中有“东风飘兮神灵雨”之句，可相互印证。

二、情节结构与情感脉络

全诗以山鬼内心独白的方式，展现了一个美丽、率真、痴情的女神形象。情节可分为四个层次：

闻一多先生曾对《山鬼》的演出有过精彩的想象：“山坡上黑黝黝的竹林里，歇着一辆豹车，豹子是赤色的，旁边睡着一匹狐狸，身上却有着金钱斑点。对面，从稀疏的竹子中间望去，像一座陡起的屏风，挡住我们视线的，便是那永远深藏在云雾中的女神峰——巫山十二峰中最秀丽，也最娇羞的一个。”

三、艺术特色

1. 缥缈神秘的出场：开篇“若有人兮山之阿”，一个“若”字用得极妙，表现楚地山间长林古木、草木纷披的特点，山鬼穿行其间显得格外神秘轻盈。诗人下一“若”字，状貌她在山隈间忽隐忽现的身影，开笔即给人以缥缈神奇之感。
2. 轻灵传神的容貌刻画：“既含睇兮又宜笑”着力处只在描摹眼神和笑意，却比《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之类铺排，更觉轻灵传神。
3. 绚丽的迎神仪仗：“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火红的豹子、毛色斑斓的花狸、芬芳的辛夷、飘香的桂枝，既切合山鬼的身份，又将她笑吟吟前行的气氛映衬得格外欢快热烈。
4. 细腻的心理刻画：全诗将山鬼起伏不定的感情变化、千回百折的内心世界，刻画得非常细致、真实而动人。从“怨公子兮怅忘归”的哀怨，到“君思我兮不得闲”的自我宽慰，再到“君思我兮然疑作”的将信将疑，最后到“思公子兮徒离忧”的绝望，心理变化层层推进。
5. 以景结情：结尾“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以风雨雷鸣、猿啼叶落的凄厉场景，渲染了山鬼郁闷悲伤的心情。诗人愈是渲染雷鸣猿啼之夜声，便愈见山鬼所处山林的幽深和静寂。

四、名家点评

💫 文化影响

《山鬼》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美的女神形象之一。诗中“若有人兮山之阿”的缥缈出场，“既含睇兮又宜笑”的动人神态，“思公子兮徒离忧”的哀怨情思，千百年来感动无数读者。当代音乐人winky诗将《山鬼》谱曲演唱，使这首两千多年前的诗歌焕发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