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橘》杜甫
【创作时间】：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期间。这年蜀中橘园遭遇病虫害，大片橘树受灾。杜甫由橘树之病联想到朝廷贡橘之事，借物抒怀，写下这首讽刺统治者劳民伤财的著名诗篇。
原文
群橘少生意，虽多亦奚为？
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
剖之尽蠹虫，采掇爽其宜。
纷然不适口，岂只存其皮？
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
玄冬霜雪积，况乃回风吹！
尝闻蓬莱殿，罗列潇湘姿。
此物岁不稔，玉食失光辉。
寇盗尚凭陵，当君减膳时。
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
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支：
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
🔤 拼音对照版
Qún jú shǎo shēng yì, suī duō yì xī wèi?
群橘少生意，虽多亦奚为？
Xī zāi jiē shi xiǎo, suān sè rú táng lí.
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
Pōu zhī jǐn dù chóng, cǎi duō shuǎng qí yí.
剖之尽蠹虫，采掇爽其宜。
Fēn rán bù shì kǒu, qǐ zhǐ cún qí pí?
纷然不适口，岂只存其皮？
Xiāo xiāo bàn sǐ yè, wèi rěn bié gù zhī.
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
Xuán dōng shuāng xuě jī, kuàng nǎi huí fēng chuī!
玄冬霜雪积，况乃回风吹！
Cháng wén péng lái diàn, luó liè xiāo xiāng zī.
尝闻蓬莱殿，罗列潇湘姿。
Cǐ wù suì bù rěn, yù shí shī guāng huī.
此物岁不稔，玉食失光辉。
Kòu dào shàng píng líng, dāng jūn jiǎn shàn shí.
寇盗尚凭陵，当君减膳时。
Rǔ bìng shì tiān yì, wú chóu zuì yǒu sī.
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
Yì xī nán hǎi shǐ, bēn téng xiàn lì zhī:
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支：
Bǎi mǎ sǐ shān gǔ, dào jīn qí jiù bēi.
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
📝 重点注释
- 奚为：有什么用。
- 棠梨：野梨，果实酸涩不可食。
- 蠹（dù）虫：蛀蚀器物的虫子。
- 采掇爽其宜：采摘不当时节。爽，失。
- 玄冬：冬天。
- 蓬莱殿：汉代宫殿名，借指唐朝宫殿。据《太真外传》，唐玄宗曾命江陵贡橘树植于宫中。
- 潇湘姿：指柑橘。潇湘流域盛产柑橘。
- 稔（rěn）：成熟、丰收。
- 凭陵：横行、猖獗，指安史叛军。
- 减膳：古代皇帝遇灾乱时减少膳食，以示自责。
- 有司：地方官吏。
- 荔支：即荔枝。汉唐时南海进贡荔枝，飞骑传送，人马多死于途中。
- 耆旧：老人。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上元二年（761年）在成都所作，与《病柏》《枯棕》《枯楠》为同期托物寄兴之作。全诗二十句，借橘树之病，深刻讽刺统治者以口腹残民的弊政。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十二句）：正面写橘树之病
开篇“群橘少生意，虽多亦奚为”总起——橘园虽广，却生机寥落，徒有其数。接着具体描绘病状：“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果实小而酸涩；“剖之尽蠹虫”——剖开全是蛀虫；“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半死的枯叶在风中萧瑟，却仍依依不舍旧枝。此句最为动人，《杜臆》评：“偏于无知之物，写出一段性情来，妙。”最后以“玄冬霜雪积，况乃回风吹”作结，渲染出严冬摧残下的凄凉景象。
第二段（后八句）：推及朝廷贡橘之弊
由病橘联想到朝廷贡橘之事：“尝闻蓬莱殿，罗列潇湘姿”——昔日宫中曾陈列潇湘贡橘；“此物岁不稔，玉食失光辉”——如今橘树不熟，皇帝的玉食便少了光彩。笔锋一转，点出当前时局：“寇盗尚凭陵，当君减膳时”——叛军仍在横行，正值皇帝减膳自省之时。诗人发出深沉慨叹：“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橘树遭病本是天意，但我担心地方官因此获罪、百姓遭殃。
第三段（末四句）：以史为鉴作结
“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支。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诗人借汉唐进贡荔枝的往事——飞骑传送，人马死伤无数——作为历史教训，含蓄地劝谏朝廷停止贡橘之役。
【艺术特色】
- 托物寄兴：借病橘讽贡役，用意深远。叶梦得《石林诗话》评：“自汉魏以来，诗人用意深远，不失古风，惟此公为然。”
- 以情写物：“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以人情写物情，赋予无知之物以深情。
- 今昔对比：由眼前病橘引出蓬莱贡橘、南海荔枝，层层推开，意多曲折。
- 含蓄劝谏：末四句借往事作结，不言而意自现。《读杜心解》评：“含吐入妙。”
【主旨】
此诗借橘树之病，讽刺统治者以口腹残民，希望唐肃宗能停止贡橘之事。诗中“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一句，道出诗人最深层的忧虑——皇帝若因橘病而罪责地方，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结尾借献荔旧事，含蓄劝谏，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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