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同谷县》杜甫
题下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剑南纪行。
原文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
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
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
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
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
停骖龙潭云，回首白崖石。
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
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戚。
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
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
🔤 拼音对照版
Xián yǒu bù qián tū, shèng yǒu bù nuǎn xí.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
Kuàng wǒ jī yú rén, yān néng shàng ān zhái?
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
Shǐ lái zī shān zhōng, xiū jià xǐ dì pì.
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
Nài hé pò wù lèi, yī suì sì xíng yì!
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
Chōng chōng qù jué jìng, yǎo yǎo gèng yuǎn shì.
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
Tíng cān lóng tán yún, huí shǒu bái yá shí.
停骖龙潭云，回首白崖石。
Lín qí bié shù zǐ, wò shǒu lèi zài dī.
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
Jiāo qíng wú jiù shēn, qióng lǎo duō cǎn qī.
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戚。
Píng shēng lǎn zhuō yì, ǒu zhí qī dùn jì.
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
Qù zhù yǔ yuàn wéi, yǎng cán lín jiān hé.
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
📝 重点注释
- 发同谷县：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剑南纪行”。杜甫在同谷居住约一个月，因生活所迫再次启程入蜀
- 黔突、暖席：班固《答宾戏》“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突，烟囱；席，坐席。言圣贤忙碌奔波，无暇安居
- 一岁四行役：指这一年四次迁徙——春自洛阳回华州，秋自华州客秦州，冬自秦州赴同谷，十二月又自同谷赴剑南
- 物累：为衣食之累所驱迫
- 绝境：胜地，指同谷山川之美
- 龙潭：即万丈潭，同谷胜景
- 白崖石：在同谷县西，可能即《寄赞上人》诗所云“徘徊虎穴上”的虎穴
- 无旧深：交情不旧而深。杜甫与同谷人是萍水相逢的新交，情谊却如此深厚
- 栖遁迹：隐居的迹象。杜甫流寓同谷山中，其迹似隐
- 仰惭林间翮：仰望林间飞鸟而惭愧，因不如鸟之来去自由
🎨 诗歌赏析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十二月一日，杜甫离开同谷（今甘肃成县）赴成都途中，是著名的“同谷纪行十二首”的开篇之作。
【创作背景】
杜甫于同年十一月到同谷，居住不足一月，生活难以为继，不得不再次启程入蜀。此时诗人“一岁四行役”，身心俱疲，面对这片虽只短暂停留却给予温暖的“绝境”，满怀留恋与无奈。
【章法解析】
前八句（以古自解，慨叹行踪）：“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开篇引古圣贤奔波劳碌，为自己行役无定开解。“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递进一层——圣贤尚且如此，何况饥愚之人？“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追忆初来时对这片僻静之地的欢喜。然而“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为生计所迫，一年四次迁徙，笔锋陡转，尽显无奈。
中八句（临发踌躇，不忍离别）：“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忧愁地离开这片胜地，向更远之处前行。“停骖龙潭云，回首白崖石”——为龙潭云而停马，回首望白崖石，不忍遽去。“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岔路口与几位新交握手告别，泪水再次滴落。“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戚”——虽是萍水相逢，情谊却如此深厚，穷困衰老之人多这般悲戚。
后四句（愿违自惭，收束全篇）：“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平生懒拙，偶然有此隐居之迹。“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去留都与心愿相违，仰望林间自由飞翔的鸟儿，不禁惭愧。
【艺术特色】
- 以议论起，别开生面：《杜诗镜铨》引邵子湘评：“《发同谷县》后十二首，较《秦州诗》更尔刻划精诣，奇绝千古。以议论起，又一法。”
- 曲道其情，与《发秦州》异趣：《读杜心解》评：“此为后十二首之开端。亦如《发秦州》诗，都叙未发、将发时情事。但彼则偷起所赴之区，逆探其景；此则只就别去之地，曲道其情。”
- 语言质朴，情感深挚：全诗无奇字险语，却在平实的叙述中见真情。对“龙潭云”“白崖石”的留恋，与友人“握手泪再滴”的不舍，结句“仰惭林间翮”的深沉自愧，层层递进，感人至深。
此诗是杜甫“同谷纪行诗”的序曲，既为后十一首纪程诗开篇，也是诗人对这段艰难岁月中人间温情的深情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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