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壕吏》杜甫
原文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 拼音对照版
Mù tóu Shíháo cūn, yǒu lì yè zhuō rén.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Lǎo wēng yú qiáng zǒu, lǎo fù chū mén kàn.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Lì hū yī hé nù! Fù tí yī hé kǔ!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Tīng fù qián zhì cí: Sān nán Yèchéng shù.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Yī nán fù shū zhì, èr nán xīn zhàn sǐ.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Cún zhě qiě tōu shēng, sǐ zhě cháng yǐ yǐ!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Shì zhōng gèng wú rén, wéi yǒu rǔ xià sūn.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Yǒu sūn mǔ wèi qù, chū rù wú wán qún.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Lǎo yù lì suī shuāi, qǐng cóng lì yè guī.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Jí yìng Héyáng yì, yóu dé bèi chén chuī.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Yè jiǔ yǔ shēng jué, rú wén qì yōu yè.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Tiān míng dēng qián tú, dú yǔ lǎo wēng bié.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 重点注释
- 投：投宿
- 石壕村：在今河南三门峡市东南
- 逾：越过
- 一何：多么
- 邺城：即相州，今河南安阳
- 戍：防守、服役
- 附书至：捎信回来
- 新：刚刚
- 长已矣：永远完了
- 更无人：再没有别的男人
- 乳下孙：正在吃奶的孙子
- 完裙：完整的衣服
- 老妪：老妇人
- 河阳：今河南孟州，当时唐军与叛军对峙处
- 犹得：还能够
- 泣幽咽：低微断续的哭声
🎨 诗歌赏析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春，是“三吏三别”之一 。当时九节度使在邺城兵败，唐军退守河阳，四处抓丁补充兵力。杜甫途经石壕村，夜宿于此，目睹惨状而作 。
【结构解析】
第一段（前四句）：序幕——“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开篇即点出事件核心。“夜捉人”三字揭露差役凶狠狡猾，白天捉不到人，趁夜突袭 。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门应付，可见百姓深受抓丁之苦，昼夜不安 。
第二段（中十六句）：发展——“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两句对比强烈，如狼似虎的差役与悲苦无助的老妇形成鲜明对照 。以下是老妇的“致词”，实为对差役怒呼的一次次回答 ：
- 三男戍邺城，二男新战死——战争惨烈，三个儿子已去其二
-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家中再无男丁，只有吃奶的孙子
-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儿媳因孙子未改嫁，却衣不蔽体
-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老妇见哀求无用，挺身自请应役，掩护老翁和儿媳
第三段（最后四句）：结局——“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老妇已被带走，只余低微哭声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诗人告别时，老翁已回家，而老妇永别。与开篇“暮投”呼应，一夜之间家破人散 。
【艺术特色】
- 寓褒贬于叙事：全诗一百二十字，句句叙事，无抒情议论，但爱憎分明
- 精炼概括：开头结尾简练，中心部分具体，前后照应
- 对话精彩：老妇致词实为对差役怒呼的回应，层层递进，暗示差役的步步紧逼
- 形象鲜明：老妇形象栩栩如生，差役虽未直接描写，其凶恶已跃然纸上
【思想主旨】
通过石壕吏乘夜捉人的故事，揭露封建统治者及爪牙的残暴，反映安史之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但诗人态度复杂——平叛战争有其正义性，故诗中既有对人民的深切同情，也暗含对平叛的支持 。这种矛盾正是现实主义诗歌的深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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