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孟云卿 唐·杜甫

酬孟云卿⑴

（乾元元年冬，任左拾遗时作）

唐·杜甫

乐极伤头白⑵，更长爱烛红⑶。

相逢难衮衮⑷，告别莫匆匆⑸。

但恐天河落⑹，宁辞酒盏空⑺。

明朝牵世务⑻，挥泪各西东⑼。

版本说明：“更长”一作“更深”；“难”一作“虽”；“天河”一作“银河”。

逐行拼音版

Chóu Mèng Yún Qīng

Táng · Dù Fǔ

lè jí shāng tóu bái ， gèng zhǎng ài zhú hóng

乐 极 伤 头 白 ， 更 长 爱 烛 红

xiāng féng nán gǔn gǔn ， gào bié mò cōng cōng

相 逢 难 衮 衮 ， 告 别 莫 匆 匆

dàn kǒng tiān hé luò ， níng cí jiǔ zhǎn kōng

但 恐 天 河 落 ， 宁 辞 酒 盏 空

míng zhāo qiān shì wù ， huī lèi gè xī dōng

明 朝 牵 世 务 ， 挥 泪 各 西 东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酬：以诗词酬答。孟云卿：杜甫挚友，河南人，与元结、杜甫辈相友善，同为唐代诗人。

⑵ 乐极伤头白：欢乐到了极点，反而感伤自己头发已白。意谓年老相逢，欢愉中带着对年华老去的悲慨。

⑶ 更长爱烛红：夜更深了，更珍惜眼前红烛的光亮。“更长”一作“更深”。烛红，指蜡烛的光亮。

⑷ 相逢难衮衮：人生相聚很难常常相逢。衮衮，连续不断、众多，此处形容频繁相见。

⑸ 告别莫匆匆：分别时不要太过匆忙。

⑹ 但恐天河落：只担心银河西落，天快亮了。天河，银河。

⑺ 宁辞酒盏空：岂能推辞让酒杯空着。意谓要尽情饮酒，珍惜相聚时光。

⑻ 明朝牵世务：明天早晨还要被世间俗务所牵绊。

⑼ 挥泪各西东：挥洒着眼泪，各自奔向东西。

白话译文

欢乐到了极点，反而感伤满头白发，

夜更深了，越发珍惜眼前红烛的光亮。

人生相聚本就很难常常重逢，

我们就此告别，切莫太过匆匆。

只担心银河西落，天色将明，

岂能推辞让酒杯空着？

明天早晨还要被世间俗务所牵绊，

只能挥洒着眼泪，各自奔向东西。

译文综合自参考资料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冬。

孟云卿是杜甫的挚友，河南人，与元结、杜甫辈相友善。乾元元年冬，杜甫仍在长安任左拾遗，此时他虽因疏救房琯而见疑于肃宗，尚未被贬（次年六月方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孟云卿当是来长安与杜甫短暂相会，旋即又要离去。

诗中“明朝牵世务，挥泪各西东”正是二人即将分别的写照。全诗虽短，却将老友相逢的悲喜交集、珍惜良宵的深情、不忍离别的无奈，以及人世聚散无常的感慨，尽数写出。

作品赏析

《酬孟云卿》是一首五言律诗，全诗八句，情感真挚，语言简练，在杜甫诗中别具一格。

首联“乐极伤头白，更长爱烛红”起笔不凡。诗人不言悲而言乐，然而“乐极”之时却“伤头白”——越是欢愉，越意识到年华已逝，欢聚的珍贵恰恰映衬出岁月的无情。下句“更长爱烛红”写夜深人静，烛光摇曳，诗人对烛独坐，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光。“爱烛红”三字细腻传神，将不愿天明、不愿分离的微妙心理写得淋漓尽致。

颔联“相逢难衮衮，告别莫匆匆”直抒胸臆。人生相聚本就难得，既然匆匆而来，又何忍匆匆而去？两句对仗工整，情感真挚。

颈联“但恐天河落，宁辞酒盏空”以天象写时间。银河西落，天色将明，离别在即。诗人不直接说“不愿天明”，而说“恐天河落”；不直接说“要多饮酒”，而说“宁辞酒盏空”——含蓄深婉，情意绵长。

尾联“明朝牵世务，挥泪各西东”收束全篇。明天天亮，你我都要被世间俗务所牵绊，各奔东西。一个“牵”字，写出身不由己的无奈；“挥泪”二字，则见真情流露。聚散无常，人生如寄，读之令人感慨万千。

名家点评

• 《杜诗镜铨》引蒋弱六语：“全是一片真气团结，觉开口直注，更无余物，所以为老。”
• 此诗语浅情真，无华丽辞藻，却感人至深，是杜甫酬赠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