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次昭陵　唐·杜甫

行次昭陵⑴

唐·杜甫

旧俗疲庸主⑵，群雄问独夫⑶。

谶归龙凤质⑷，威定虎狼都⑸。

天属尊尧典⑹，神功协禹谟⑺。

风云随绝足⑻，日月继高衢⑼。

文物多师古⑽，朝廷半老儒⑾。

直辞宁戮辱⑿，贤路不崎岖⒀。

往者灾犹降⒁，苍生喘未苏⒂。

指麾安率土⒃，荡涤抚洪炉⒄。

壮士悲陵邑⒅，幽人拜鼎湖⒆。

玉衣晨自举⒇，石马汗常趋(21)。

松柏瞻虚殿(22)，尘沙立暝途(23)。

寂寥开国日(24)，流恨满山隅(25)。

版本说明：诗中“绝足”一作“逸足”；“继”一作“享”；“虚殿”一作“灵殿”；“暝途”一作“暗途”；“石马”一作“铁马”，但多数学者认为作“石马”为是。

逐行拼音版

Xíng Cì Zhāo Líng

Táng · Dù Fǔ

jiù sú pí yōng zhǔ ， qún xióng wèn dú fū

旧 俗 疲 庸 主 ， 群 雄 问 独 夫

chèn guī lóng fèng zhì ， wēi dìng hǔ láng dōu

谶 归 龙 凤 质 ， 威 定 虎 狼 都

tiān shǔ zūn yáo diǎn ， shén gōng xié yǔ mó

天 属 尊 尧 典 ， 神 功 协 禹 谟

fēng yún suí jué zú ， rì yuè jì gāo qú

风 云 随 绝 足 ， 日 月 继 高 衢

wén wù duō shī gǔ ， cháo tíng bàn lǎo rú

文 物 多 师 古 ， 朝 廷 半 老 儒

zhí cí níng lù rǔ ， xián lù bù qí qū

直 辞 宁 戮 辱 ， 贤 路 不 崎 岖

wǎng zhě zāi yóu jiàng ， cāng shēng chuǎn wèi sū

往 者 灾 犹 降 ， 苍 生 喘 未 苏

zhǐ huī ān lǜ tǔ ， dàng dí fǔ hóng lú

指 麾 安 率 土 ， 荡 涤 抚 洪 炉

zhuàng shì bēi líng yì ， yōu rén bài dǐng hú

壮 士 悲 陵 邑 ， 幽 人 拜 鼎 湖

yù yī chén zì jǔ ， shí mǎ hàn cháng qū

玉 衣 晨 自 举 ， 石 马 汗 常 趋

sōng bǎi zhān xū diàn ， chén shā lì míng tú

松 柏 瞻 虚 殿 ， 尘 沙 立 暝 途

jì liáo kāi guó rì ， liú hèn mǎn shān yú

寂 寥 开 国 日 ， 流 恨 满 山 隅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行次昭陵：行次，行旅途中停留、经过。昭陵，唐太宗墓园，在今陕西礼泉县东北九嵕山 。此诗为至德二载（757年）自凤翔回鄜州路过昭陵时作 。

⑵ 旧俗疲庸主：六朝以来奢靡颓废的风气使平庸的君主疲困 。

⑶ 群雄问独夫：各路英雄问罪于独夫（隋炀帝）。

⑷ 谶归龙凤质：符命归向有龙凤之姿的唐太宗 。

⑸ 威定虎狼都：以威武平定虎狼之地关中 。

⑹ 天属尊尧典：指李渊、李世民父子禅让，如尧舜禅让。天属，父子兄弟等血缘亲属 。

⑺ 神功协禹谟：太宗的功业可追配夏禹。

⑻ 风云随绝足：李靖、房玄龄等辅佐之臣乘风云际会 。

⑼ 日月继高衢：太宗君临天下，继承大道。

⑽ 文物多师古：典章制度多效法古代 。

⑾ 朝廷半老儒：朝廷中半数以上是隋朝儒臣 。

⑿ 直辞宁戮辱：直言敢谏之臣岂会遭受杀戮侮辱 。

⒀ 贤路不崎岖：贤才进升之路平坦畅通 。

⒁ 往者灾犹降：贞观初年仍有水旱之灾 。

⒂ 苍生喘未苏：百姓喘息未定，尚未复苏。

⒃ 指麾安率土：指挥安定全国 。

⒄ 荡涤抚洪炉：像在大炉中陶冶万物般治理天下。

⒅ 壮士悲陵邑：有志之士为陵邑而悲 。

⒆ 幽人拜鼎湖：幽居之人拜谒鼎湖（指昭陵）。

⒇ 玉衣晨自举：典出《汉武故事》，陵中玉衣仿佛自举，喻太宗英灵犹在 。

(21) 石马汗常趋：指昭陵石马显灵的传说。据载，安史叛军入关时，昭陵石像战马曾汗出助战 。

(22) 松柏瞻虚殿：松柏环绕的空殿供人瞻仰。

(23) 尘沙立暝途：站在尘沙弥漫的昏暗道路上。

(24) 寂寥开国日：开国时的盛况已成寂寥往事。

(25) 流恨满山隅：遗憾充满山边 。

白话译文

六朝以来颓废的世风使庸主们疲惫不堪，各路英雄纷纷问罪于独夫隋炀帝。

符命归于有龙凤之姿的唐太宗，他以威武平定虎狼之地关中。

父子禅让如同尧舜传位，他的神功可与夏禹媲美。

风云际会的英才追随辅佐，太宗的君临天下继承大道。

典章制度多效法古代，朝廷里半数以上是老成儒臣。

直言敢谏之臣岂会遭受杀戮侮辱，贤才进升之路平坦无阻。

贞观初年灾祸仍然降临，百姓喘息未定尚未复苏。

太宗指挥若定安定全国，像在大炉中陶冶万物般治理天下。

如今壮士们为陵邑而悲叹，我这位幽居之人来拜谒鼎湖。

仿佛看见玉衣在晨光中自举，石马因助战而汗出如趋。

瞻仰松柏环绕的空殿，站在尘沙弥漫的昏暗道路上。

追思开国时的盛况何等寂寥，满腔遗恨充满这山隅。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闰八月。

至德二载（757年）四月，杜甫冒险从长安逃至凤翔（肃宗行在），五月被任命为左拾遗。同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被罢相的房琯（房为玄宗旧臣，遭肃宗猜忌），触怒肃宗。虽经人营救免罪，但不久便被以“墨制”形式“放还”探亲。这年闰八月，诗人自凤翔出发返回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探望妻子，途中经过昭陵，写下此诗。

昭陵是唐太宗的陵墓，在今陕西礼泉县东北九嵕山。诗人面对这座象征大唐开国气象的陵寝，追思太宗文治武功，对比眼前安史乱局的动荡，不禁感慨万千，写下这首被誉为“诗史”的怀古诗篇。

作品赏析

《行次昭陵》是一首五言排律，全诗二十句，层次分明，结构谨严。

首段四句（首联、颔联）总叙太宗戡乱之功。“旧俗疲庸主，群雄问独夫”概括六朝至隋末的衰乱局面，“谶归龙凤质，威定虎狼都”则写太宗应运而起、平定关中，笔力雄健。

第二段六句（“天属尊尧典”至“贤路不崎岖”）追叙贞观致治之盛。通过“尊尧典”“协禹谟”等典故，极言太宗功业可追配尧舜禹；“文物多师古”四句则写其崇儒纳谏、广开贤路，一派盛世景象。

第三段四句（“往者灾犹降”至“荡涤抚洪炉”）言贞观初年虽有灾祸，而太宗抚民安邦、转危为安。暗含对当前肃宗朝廷的期望。

末段六句（“壮士悲陵邑”至结尾）写拜谒昭陵的感慨。“壮士悲”“幽人拜”点出谒陵者的悲慨；“玉衣晨自举，石马汗常趋”二句尤为警策，借昭陵石马显灵的传说，既赞太宗英灵护国，也寄寓对平叛胜利的期望。末四句以景结情，松柏虚殿、尘沙暝途，苍凉寂寥，结句“流恨满山隅”将古今之恨融入山色，余韵悠长。

名家点评

• 朱鹤龄：“昭陵在醴泉，近泾阳，直京师之北。《草堂诗笺》序于《北征》诗后，良是。盖省家鄜州，道经此也。”
• 黄生：“壮士，指守陵者。幽人，公谒陵也。玉衣铁马，见灵爽犹存。松柏尘沙，叹景色荒凉。伤今思昔，故对山隅而流恨耳。”
• 顾炎武：“昭陵六马至今见存，皆琢石为屏，刻石马于其上，其文凸起，非全马也。”
• 《唐宋诗醇》：“此诗于太宗功德，叙得该括有体。‘往者灾犹降’以下，慨想时艰，尤见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