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率府程录事还乡 唐·杜甫

送率府程录事还乡⑴

（原注：程携酒馔相就取别）

唐·杜甫

鄙夫行衰谢⑵，抱病昏妄集⑶。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

程侯晚相遇⑷，与语才杰立⑸。

熏然耳目开⑹，颇觉聪明入。

千载得鲍叔⑺，末契有所及⑻。

意钟老柏青⑼，义动修蛇蛰⑽。

若人可数见⑾，慰我垂白泣⑿。

告别无淹晷⒀，百忧复相袭。

内愧突不黔⒁，庶羞以赒给⒂。

素丝挈长鱼⒃，碧酒随玉粒⒄。

途穷见交态⒅，世梗悲路涩⒆。

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⒇。

念君惜羽翮(21)，既饱更思戢(22)。

莫作翻云鹘(23)，闻呼向禽急(24)。

逐行拼音版

Sòng Lǜ Fǔ Chéng Lù Shì Huán Xiāng

Táng · Dù Fǔ

bǐ fū xíng shuāi xiè ， bào bìng hūn wàng jí

鄙 夫 行 衰 谢 ， 抱 病 昏 忘 集

dāng shí wǎng huán rén ， jì yī bù shí shí

当 时 往 还 人 ， 记 一 不 识 十

chéng hóu wǎn xiāng yù ， yǔ yǔ cái jié lì

程 侯 晚 相 遇 ， 与 语 才 杰 立

xūn rán ěr mù kāi ， pō jué cōng míng rù

熏 然 耳 目 开 ， 颇 觉 聪 明 入

qiān zǎi dé bào shū ， mò qì yǒu suǒ jí

千 载 得 鲍 叔 ， 末 契 有 所 及

yì zhōng lǎo bǎi qīng ， yì dòng xiū shé zhé

意 钟 老 柏 青 ， 义 动 修 蛇 蛰

ruò rén kě shuò jiàn ， wèi wǒ chuí bái qì

若 人 可 数 见 ， 慰 我 垂 白 泣

gào bié wú yān guǐ ， bǎi yōu fù xiāng xí

告 别 无 淹 晷 ， 百 忧 复 相 袭

nèi kuì tū bù qián ， shù xiū yǐ zhōu gěi

内 愧 突 不 黔 ， 庶 羞 以 赒 给

sù sī qiè zhǎng yú ， bì jiǔ suí yù lì

素 丝 挈 长 鱼 ， 碧 酒 随 玉 粒

tú qióng jiàn jiāo tài ， shì gěng bēi lù sè

途 穷 见 交 态 ， 世 梗 悲 路 涩

dōng fēng chuī chūn bīng ， yāng mǎng hòu tǔ shī

东 风 吹 春 冰 ， 泱 莽 后 土 湿

niàn jūn xī yǔ hé ， jì bǎo gèng sī jí

念 君 惜 羽 翮 ， 既 饱 更 思 戢

mò zuò fān yún gǔ ， wén hū xiàng qín jí

莫 作 翻 云 鹘 ， 闻 呼 向 禽 急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率府程录事：率府，指太子左右卫率府，太子属官机构。录事，录事参军的省称，掌总录众官署文簿 。程录事，杜甫友人，生平不详。题下原注：“程携酒馔相就取别” 。

⑵ 鄙夫：杜甫自谦词 。行：行将。衰谢：衰退 。

⑶ 昏妄集：头脑昏乱健忘。妄，一作“忘” 。

⑷ 程侯：指程录事。侯是尊称 。

⑸ 才杰立：才气卓立、杰出 。

⑹ 熏然：和顺貌，此处形容言谈令人如沐春风 。耳目开：耳聪目明 。

⑺ 鲍叔：鲍叔牙，春秋时齐国人，与管仲为挚友，以知人著称。此以鲍叔比程录事 。

⑻ 末契：对人谦称自己的情谊 。

⑼ 钟：专注、集中。一作“中” 。

⑽ 修蛇：长蛇 。蛰：蛰伏。此句言义气厚重，可使蛰伏的长蛇惊动 。

⑾ 若人：此人，指程录事。可数见：可以常常见面 。

⑿ 垂白：白发下垂 。

⒀ 淹晷：滞留片刻。淹，滞留。晷，日影 。

⒁ 突不黔：烟囱尚未熏黑，指无暇生火做饭，故不能设宴招待。语出《淮南子·修务》：“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 。

⒂ 庶羞：多种佳肴。赒给：周济、供给 。

⒃ 素丝：洁白的丝绳 。挈：提着。长鱼：大鱼 。

⒄ 碧酒：色如碧玉的美酒 。玉粒：指米 。

⒅ 交态：友情的深浅程度 。

⒆ 世梗：世道梗阻。路涩：道路难行 。

⒇ 泱莽：昏暗不明貌 。后土：大地 。

(21) 羽翮：羽毛，代指自身。

(22) 戢：收敛 。

(23) 鹘：一种猛禽 。

(24) 闻呼向禽急：一听到呼唤就向猎物扑去 。

白话译文

我这鄙陋之人行将衰老，身体有病，头脑昏乱健忘。

对于平常来往的人，十个中记不住一个。

程先生是我晚年相遇的人，与他交谈，才发现他才气卓立。

他的言谈令我如沐春风，耳目为之一新，觉得增加了许多聪明智慧。

千年之后又遇到鲍叔这样的知己，他把宝贵的交谊及于我身。

我们的情意持久，如同那青青的老柏；我们的义气厚重，可使蛰伏的长蛇惊动。

如果这样的人能常常见面，足可慰藉我这白发之人的痛苦之心。

想到分别就在眼前，各种忧愁又一起袭来。

我惭愧自己忙得无法设宴饯行，您却拿来许多佳肴来周济我。

用洁白的丝绳提着长鱼，还带来碧酒和晶莹的白米。

在困穷之时才能看清世态人情，世事梗塞，可悲道路艰难。

东风吹化了早春的残冰，茫茫大地一片湿润。

感念您珍惜自己的羽翼，温饱之后就要把它收敛。

不要做那翻云覆雨的猛鹘，一听到呼唤就急忙向猎物扑去。

译文综合自参考资料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天宝十五载（756年）春，时杜甫四十五岁 。

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次年春，战乱已蔓延，长安形势危急。杜甫此时困居长安，身体衰病，生活困顿。友人程录事（太子率府录事参军）辞官还乡，临行前携酒馔前来与杜甫告别。杜甫感其情谊，写下这首诗。

黄鹤注认为此诗当作于天宝十五载春：“据诗云‘内愧突不黔’，则非为拾遗时矣，当是天宝十五年春作。” 诗人于至德二载（757年）才任左拾遗，此前困居长安，与诗中自述“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的境况正相吻合。

作品赏析

《送率府程录事还乡》是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二十八句，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仇兆鳌《杜诗详注》将此诗分为四段：前三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 。

一、衰病遇知音

首段（前八句）写诗人在衰病健忘之中，幸遇程录事，精神顿豁。“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开篇四句极写衰老健忘之状，以“记一不识十”的夸张笔法，为下文遇知音作铺垫。“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熏然耳目开，颇觉聪明入。”四句笔锋陡转，写出遇程侯后的欣喜——程侯的才气与言谈，令诗人如沐春风，耳目为之一新。王嗣奭《杜臆》评此段：“起来写出倚老卖老，情状如画，而转到‘熏然耳目开’，妙有精致。”

二、交谊之深厚

次段（“千载得鲍叔”至“百忧复相袭”）写二人情谊之深。“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以管鲍之交为喻，极言知己难遇。“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两句，前句喻交情之长久如苍松，后句言义气之厚重可惊蛰蛇，意象奇警。“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直写对程侯的依赖——若能常相见，足慰晚年之苦。然而“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分别就在眼前，忧愁又涌上心头。

三、周济之恩

第三段（“内愧突不黔”至“泱莽后土湿”）写程侯周济之恩。“内愧突不黔，庶羞以赒给”诗人自愧无暇设宴饯行，反受程侯馈赠佳肴。“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以具体意象写程侯带来的食物，既见其情意之重，也暗示诗人生活之困顿。“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由感念个人恩遇，推及世道艰难，境界顿开。末二句“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以景收情，既写眼前春景，也暗喻时局的动荡与未知。

四、临别赠言

末段（“念君惜羽翮”至结尾）是全诗的精华所在。“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诗人叮嘱程侯珍惜自身，温饱之后要懂得收敛。“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以猛鹘为喻，告诫他不要像鹘鸟那样一闻呼唤就急于出击。朱鹤注指出：“上云‘与语才杰立’，录事必负才敢为者，然世难方殷，当思敛戢，故又以向禽之鹘戒之。” 这一番临别赠言，既是诗人对友人的深情关切，也是他饱经世患后的人生经验之谈。

五、整体评价

此诗在艺术上颇有特色。全诗结构谨严，前后呼应，从衰病遇知音到感念恩情，再到临别赠言，层层推进。诗中善用比喻——“老柏青”喻交情长久，“修蛇蛰”喻义气厚重，“翻云鹘”喻锋芒毕露，皆形象生动。语言质朴而情深，既有对友人的感激，也有对世道的悲慨，结尾的劝诫语重心长，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