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晴 唐·杜甫

喜晴⑴

（一作《喜雨》）

唐·杜甫

皇天久不雨⑵，既雨晴亦佳⑶。

出郭眺西郊⑷，肃肃春增华⑸。

青荧陵陂麦⑹，窈窕桃李花⑺。

春夏各有实⑻，我饥岂无涯⑼。

干戈虽横放⑽，惨澹斗龙蛇⑾。

甘泽不犹愈⑿，且耕今未赊⒀。

丈夫则带甲⒁，妇女终在家。

力难及黍稷⒂，得种菜与麻。

千载商山芝⒃，往者东门瓜⒄。

其人骨已朽⒅，此道谁疵瑕⒆。

英贤遇轗轲⒇，远引蟠泥沙(21)。

顾惭昧所适(22)，回首白日斜(23)。

汉阴有鹿门(24)，沧海有灵查(25)。

焉能学众口(26)，咄咄空咨嗟(27)。

版本说明：“肃肃”一作“萧萧”；“桃李花”中“李”一作“杏”；“朽”一作“灭”；“灵查”中“灵”一作“云”；“空”一作“同”。

逐行拼音版

Xǐ Qíng

Táng · Dù Fǔ

huáng tiān jiǔ bù yǔ ， jì yǔ qíng yì jiā

皇 天 久 不 雨 ， 既 雨 晴 亦 佳

chū guō tiào xī jiāo ， sù sù chūn zēng huá

出 郭 眺 西 郊 ， 肃 肃 春 增 华

qīng yíng líng bēi mài ， yǎo tiǎo táo lǐ huā

青 荧 陵 陂 麦 ， 窈 窕 桃 李 花

chūn xià gè yǒu shí ， wǒ jī qǐ wú yá

春 夏 各 有 实 ， 我 饥 岂 无 涯

gān gē suī héng fàng ， cǎn dàn dòu lóng shé

干 戈 虽 横 放 ， 惨 澹 斗 龙 蛇

gān zé bù yóu yù ， qiě gēng jīn wèi shē

甘 泽 不 犹 愈 ， 且 耕 今 未 赊

zhàng fū zé dài jiǎ ， fù nǚ zhōng zài jiā

丈 夫 则 带 甲 ， 妇 女 终 在 家

lì nán jí shǔ jì ， dé zhòng cài yǔ má

力 难 及 黍 稷 ， 得 种 菜 与 麻

qiān zǎi shāng shān zhī ， wǎng zhě dōng mén guā

千 载 商 山 芝 ， 往 者 东 门 瓜

qí rén gǔ yǐ xiǔ ， cǐ dào shuí cī xiá

其 人 骨 已 朽 ， 此 道 谁 疵 瑕

yīng xián yù kǎn kě ， yuǎn yǐn pán ní shā

英 贤 遇 轗 轲 ， 远 引 蟠 泥 沙

gù cán mèi suǒ shì ， huí shǒu bái rì xié

顾 惭 昧 所 适 ， 回 首 白 日 斜

hàn yīn yǒu lù mén ， cāng hǎi yǒu líng chá

汉 阴 有 鹿 门 ， 沧 海 有 灵 查

yān néng xué zhòng kǒu ， duō duō kōng zī jiē

焉 能 学 众 口 ， 咄 咄 空 咨 嗟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喜晴：一作《喜雨》。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三月，与《雨过苏端》为同时之作。

⑵ 皇天：对天的尊称。

⑶ 既雨：已经下雨之后。佳：好。

⑷ 郭：外城。眺：远望。

⑸ 肃肃：整齐貌。一作“萧萧”。春增华：为春光增添华美。

⑹ 青荧：青碧色。陵陂：田野中的高坡。《庄子·外物》：“青青之麦，生于陵破。”

⑺ 窈窕：美好貌。李：一作“杏”。

⑻ 实：谷实，果实。

⑼ 无涯：无尽头。此句言我之饥饿岂能无休止，有收成即可得食。

⑽ 干戈：指安史之乱。横放：横行放肆。

⑾ 惨澹：凄凉的景象。龙蛇：指安史叛军。

⑿ 甘泽：好雨。犹愈：犹胜干旱。

⒀ 未赊：指耕锄未迟。

⒁ 带甲：披带兵甲，指当兵。

⒂ 黍稷：泛指粮食作物。

⒃ 商山芝：秦末，河内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等四位老人(世称四皓)，见秦政暴虐，乃避入商山(在今陕西商县东南)，作歌曰：“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安归”云云。

⒄ 东门瓜：《史记·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

⒅ 其人骨已朽：那些古人的尸骨早已腐朽。朽：一作“灭”。

⒆ 此道：指避世之道。疵瑕：指责、挑剔。

⒇ 轗轲：同“坎坷”，不得志。

(21) 远引：远走高飞。蟠泥沙：蟠伏于泥沙，指隐居。

(22) 顾惭：自感惭愧。昧所适：不知该往何处去。

(23) 回首白日斜：回头看时，太阳已经西斜，言已到暮年。

(24) 汉阴有鹿门：汉水之南有鹿门山。汉末庞德公，居襄阳砚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后携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不返。

(25) 沧海有灵查：传说天河与海相通，年年八月有浮槎来去。海边有人乘槎而去，至一处有城郭屋舍，见一丈夫牵牛饮之。事见《博物志》。查，同“槎”。

(26) 焉能：怎能。众口：指世俗之人。

(27) 咄咄：感叹声。空咨嗟：白白叹息。

白话译文

老天爷很久没有下雨，如今下了雨，雨后天晴也很好。

走出外城眺望西郊，春色整齐而华美。

田野高坡上的麦苗青翠，盛开的桃花李花妩媚动人。

春夏时节都会结出果实，我饥饿的日子岂会没有尽头。

战乱虽然还在横行肆虐，与叛军的战斗依然惨烈。

但这场好雨总比干旱强，现在耕种还不算太迟。

男子汉披甲上阵，妇女们终究要留在家里。

无力种植黍稷等粮食，只能种些菜与麻。

想起千年前商山的紫芝，还有往昔东门的甜瓜。

那些人虽已尸骨腐朽，避世之道又有谁能指责？

英雄贤才遭遇坎坷，便远走高飞，蛰伏于泥沙。

我惭愧不知该往何处去，回头看时太阳已西斜。

汉水之南有鹿门山，大海之上有仙人乘的浮槎。

怎能学那世俗众人，只是空自唉声叹气？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三月，与《雨过苏端》为同时之作。

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安史叛军攻陷长安。杜甫在逃难途中被叛军抓获，押回长安，困居城中。至德二载春，诗人经历了漫长的霖雨之后，终于迎来晴日。此时他身在敌占区，生活困顿，但见雨后田野生意盎然，联想到战乱中的生计艰难，写下这首诗。明王嗣奭《杜臆》云：“‘晴亦佳’与前篇‘雨亦好’正相照，盖二诗相继而作。”

作品赏析

《喜晴》是一首五言古诗，全诗可分三段：

第一段（前八句）写雨后初晴，麦果有望。首二句“皇天久不雨，既雨晴亦佳”开门见山，点出雨后初晴之喜。接着写诗人出城眺望，所见春色：“青荧陵陂麦，窈窕桃李花”——麦苗青翠，桃李盛放，一片生机盎然。“春夏各有实，我饥岂无涯”则由景入情，想到丰收可期，饥饿有望解除。

第二段（中八句）写乱时得雨，耕种可资。“干戈虽横放，惨澹斗龙蛇”道出战乱仍在继续，与叛军的战斗依然惨烈。但“甘泽不犹愈，且耕今未赊”——这场好雨总比干旱强，现在耕种还不算太迟。以下“丈夫则带甲，妇女终在家”数句，写战乱中男子从军，妇女操持农耕的艰难处境，见出诗人对战乱中百姓生计的深切关怀。

第三段（末十二句）自叙己怀，伤乱而欲远遁。诗人先后引用商山四皓、东陵侯召平、庞德公登鹿门、海上灵查等典故，表达对古人避世高蹈的向往。然而“顾惭昧所适，回首白日斜”——诗人惭愧自己不知该往何处去，回头看时已是日暮西山，年华老大，避世已迟。结尾“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以反诘收束，表明不愿如世俗之人般徒然叹息，而要有所决断。

名家点评

• 明末清初王嗣奭《杜臆》：“‘晴亦佳’与前篇‘雨亦好’正相照，盖二诗相继而作。”
•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首言雨后初晴，麦果有望，以见晴之可喜。次言乱时得雨，耕种可资，尤见晴之可喜。……末乃自叙己怀，伤乱而欲远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