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芦子 唐·杜甫

塞芦子⑴

唐·杜甫

五城何迢迢⑵，迢迢隔河水⑶。

边兵尽东征⑷，城内空荆杞⑸。

思明割怀卫⑹，秀岩西未已⑺。

回略大荒来⑻，崤函盖虚尔⑼。

延州秦北户⑽，关防犹可倚⑾。

焉得一万人⑿，疾驱塞芦子⒀？

岐有薛大夫⒁，旁制山贼起⒂；

近闻昆戎徒⒃，为退三百里。

芦关扼两寇⒄，深意实在此。

谁能叫帝阍⒅，胡行速如鬼⒆！

逐行拼音版

Sāi Lú Zǐ

Táng · Dù Fǔ

wǔ chéng hé tiáo tiáo ， tiáo tiáo gé hé shuǐ

五 城 何 迢 迢 ， 迢 迢 隔 河 水

biān bīng jìn dōng zhēng ， chéng nèi kōng jīng qǐ

边 兵 尽 东 征 ， 城 内 空 荆 杞

sī míng gē huái wèi ， xiù yán xī wèi yǐ

思 明 割 怀 卫 ， 秀 岩 西 未 已

huí lüè dà huāng lái ， xiáo hán gài xū ěr

回 略 大 荒 来 ， 崤 函 盖 虚 尔

yán zhōu qín běi hù ， guān fáng yóu kě yǐ

延 州 秦 北 户 ， 关 防 犹 可 倚

yān dé yī wàn rén ， jí qū sāi lú zǐ

焉 得 一 万 人 ， 疾 驱 塞 芦 子

qí yǒu xuē dà fū ， páng zhì shān zéi qǐ

岐 有 薛 大 夫 ， 旁 制 山 贼 起

jìn wén kūn róng tú ， wèi tuì sān bǎi lǐ

近 闻 昆 戎 徒 ， 为 退 三 百 里

lú guān è liǎng kòu ， shēn yì shí zài cǐ

芦 关 扼 两 寇 ， 深 意 实 在 此

shuí néng jiào dì hūn ， hú xíng sù rú guǐ

谁 能 叫 帝 阍 ， 胡 行 速 如 鬼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芦子：芦子关，在今陕西安塞县北约一百四十里的土门山谷，是唐代军事要镇。塞：堵塞、防守。

⑵ 五城：指定远城（今宁夏平罗）、丰安城（今宁夏中卫）及西、中、东三座受降城（在今内蒙古境内），是唐代西北边疆重要防线。

⑶ 隔河水：五城都在黄河以北，故称。

⑷ 边兵：守卫五城的边防军。东征：东调去平定安史之乱。

⑸ 荆杞：荆棘和枸杞，形容荒芜残破的景象。

⑹ 思明：史思明，安禄山部将。割怀卫：舍弃怀州、卫州向西进兵。

⑺ 秀岩：高秀岩，原为唐将，后降安禄山。西未已：不断向西进犯。

⑻ 回略：迂回包抄。大荒：指西北沙漠地带。

⑼ 崤函：崤山和函谷关，天险要地。盖虚尔：恐怕形同虚设。

⑽ 延州：今陕西延安。秦北户：秦地的北大门。

⑾ 关防：即芦子关。

⑿ 焉得：怎能得到。

⒀ 塞芦子：堵住芦子关。

⒁ 岐：指扶风郡（今陕西凤翔）。薛大夫：薛景仙，时任扶风太守，曾击败叛军。

⒂ 旁制：从旁牵制。山贼：指吐蕃等西北势力。

⒃ 昆戎：昆夷和犬戎，代指吐蕃等西北少数民族。

⒄ 两寇：指史思明和高秀岩。

⒅ 帝阍：天门，代指朝廷。

⒆ 胡行速如鬼：胡人行动快如鬼魅，喻形势紧急。

白话译文

那五座军城是多么遥远啊！远远地隔着黄河。

守卫边城的士兵都调往东边去平叛，城内空荡荡，长满了荆棘。

史思明舍弃了怀州、卫州向西进军，高秀岩也向西不停进发。

他们是要迂回包抄大西北，那么崤山函谷关的天险恐怕就形同虚设了。

延州是秦地的北大门，那里的关防还可以倚仗。

怎样才能得到一万士兵，急速赶去堵守芦子关呢？

岐山一带有薛景仙大夫镇守，能够从旁牵制山贼；

最近听说那西北的昆戎叛军，被他击退了三百里。

芦子关正扼守着史、高二寇西进的道路，它的深远意义就在这里。

谁能去把这事奏报给朝廷呢？胡人行军快得像鬼一样，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春，当时杜甫身陷被安史叛军占领的长安。

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次年长安沦陷。杜甫携家逃往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后只身投奔肃宗，不幸途中被叛军俘获，押回长安。困居城中，诗人仍深切关注战局。当他得知叛将史思明、高秀岩正长驱西进、威胁朔方时，深为焦急，写下这首以韵语代奏议的时论诗，建议朝廷派重兵扼守芦子关。

当时唐肃宗朝廷位于灵武（今宁夏灵武），正是五城防线中的关键位置。芦子关作为延州门户，对保卫朝廷安全至关重要。

作品赏析

《塞芦子》是一首独特的五言古诗，被历代评家誉为“杜氏筹边策”。

一、以韵语代奏议

清代浦起龙《读杜心解》云：“此杜氏筹边策也。灼形势，切事情，以韵语为奏议，成一家之言矣。”杨伦《杜诗镜铨》亦谓：“以韵语代奏议，洞悉时势，见此老硕画苦心。”这首诗不是寻常的写景抒情之作，而是杜甫对时局的深刻分析和战略建议，以诗歌形式呈现给朝廷。

二、结构层次

全诗可分为三段：

第一段（前八句）分析危局：首四句言五城空虚，边防空虚；后四句分析叛军意图——史、高二寇欲迂回包抄西北，使崤函天险形同虚设。

第二段（中八句）提出对策：“延州秦北户，关防犹可倚。焉得一万人，疾驱塞芦子？”直截了当地建议派兵扼守芦子关。继而以薛景仙成功牵制叛军为例，证明此策可行。

第三段（末四句）点明本意：“谁能叫帝阍，胡行速如鬼！”诗人万分焦虑，提醒朝廷行动必须迅速。

三、战略眼光

芦子关在今延安市安塞县北约一百四十里的土门山谷，两边崖立如门，形似葫芦，是唐代重要军事关隘。杜甫虽未到过五城，却对西北边防形势了如指掌，其战略眼光令人惊叹。若此策被采纳，或可有效阻止叛军西进，保护肃宗朝廷安全。

名家点评

• 《杜臆》：“明是条陈边事，岂可以诗论！”
• 浦起龙《读杜心解》：“此杜氏筹边策也。灼形势，切事情，以韵语为奏议，成一家之言矣。”
• 杨伦《杜诗镜铨》：“以韵语代奏议，洞悉时势，见此老硕画苦心。学者熟读此等诗，那得以诗为无用，作诗为闲事？”
• 《杜诗详注》：“‘谁能叫帝阍’，即《悲青坂》所云‘焉得附书与我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