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日夜对月 唐·杜甫

一百五日夜对月⑴

唐·杜甫

无家对寒食⑵，有泪如金波⑶。

斫却月中桂⑷，清光应更多⑸。

仳离放红蕊⑹，想像嚬青蛾⑺。

牛女漫愁思⑻，秋期犹渡河⑼。

逐行拼音版

Yī Bǎi Wǔ Rì Yè Duì Yuè

Táng · Dù Fǔ

wú jiā duì hán shí ， yǒu lèi rú jīn bō

无 家 对 寒 食 ， 有 泪 如 金 波

zhuó què yuè zhōng guì ， qīng guāng yīng gèng duō

斫 却 月 中 桂 ， 清 光 应 更 多

pǐ lí fàng hóng ruǐ ， xiǎng xiàng pín qīng é

仳 离 放 红 蕊 ， 想 像 嚬 青 蛾

niú nǚ màn chóu sī ， qiū qī yóu dù hé

牛 女 漫 愁 思 ， 秋 期 犹 渡 河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一百五日：即寒食日。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去冬至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

⑵ 无家：没有家人在身边。杜甫当时被困长安，妻儿在鄜州（今陕西富县），故称“无家”。

⑶ 金波：形容月光浮动，亦指月光。《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颜师古注：“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

⑷ 月中桂：传说月宫有桂树，吴刚伐桂的神话故事。

⑸ 清光：清亮的光辉，指月光。

⑹ 仳离：别离。《诗经·王风·中谷有蓷》：“有女仳离，啜其泣矣。” 红蕊：红花。

⑺ 想像：思念故人的样子。 嚬：同“颦”，皱眉。 青蛾：女子用青黛画的眉。

⑻ 牛女：牛郎与织女。传说二星隔银河而居，每年七夕渡河相会。

⑼ 秋期：指七夕，牛郎织女相会之期。

白话译文

寒食节的夜晚，我没有家人在身边，思念亲人，热泪像月光一样流淌。

如果砍去了月宫中的桂树，月亮的光辉应该会更加清澈皎洁吧。

在这别离之际，春花却依然绽放，想必思念中的妻子正在为我蹙眉。

牛郎织女且慢愁思绵绵，你们每年秋天七夕尚能渡河相会，而我的团聚之日又在何时？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寒食节。

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安史叛军攻陷长安。杜甫携家逃往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杜甫只身前往投奔，欲为国效力，不料途中被叛军俘获，押回长安。

诗人困居沦陷的长安，妻儿却远在鄜州，生死不明。此前他曾写下著名的《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而这首《一百五日夜对月》可视为《月夜》的续篇。诗人不直接称“寒食”而用“一百五日”，意在从冬至离家之日算起，突出与妻儿分离时间之久。

作品赏析

《一百五日夜对月》是杜甫五言律诗中的佳作，全诗通过神话故事和浪漫想象，表达了对妻儿的深切思念。

首联“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以“无家”二字开篇，直写诗人困居长安的孤独处境。“寒食”与题中“一百五日”呼应，而“有泪如金波”则将泪水与月光融为一体——月光入水而金光闪烁，自己的眼泪也如金波般涌动不止。

颔联“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是全诗最为人称道的奇思妙想。诗人面对明月，突发奇想：如果砍去月中的桂树，月亮的光辉会更加清澈皎洁，自己也能借着清光向远方的家人传递思念。罗大经《鹤林玉露》评此句与李白“铲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皆为诗人胸襟阔大之体现，“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

颈联“仳离放红蕊，想像嚬青蛾”，运用“透过一层”的写法，不直写自己思念妻子，而是想象妻子因思念自己而蹙眉。春花（红蕊）在这别离时节依然绽放，而妻子的眉头却因思念紧锁，如同《春望》中“感时花溅泪”的反向写法。

尾联“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借牛郎织女的神话作结。牛女虽隔天河，每年七夕尚能相聚；而自己与妻儿的团聚之日却遥遥无期。以神话反衬现实，更显悲苦之深。

艺术特色

1. 偷春格：此诗首联“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成对仗，而颔联本应对仗却不用对仗，这种首联入对、颔联散行的格式被称为“偷春格”，如梅花偷春色而先开。
2. 神话入诗：诗中“月中桂”“牛女”等神话元素的运用，增加了诗歌的浪漫主义色彩，与杜甫沉郁顿挫的主体风格形成巧妙互补。
3. 结构精巧：黄生评此诗：“人惊其出语之奇，不知其布局之整。仳离照无家，放蕊照寒食，颦蛾照有泪，牛女又照青蛾，即月下所见者。”

名家点评

• 罗大经《鹤林玉露》：“李太白云：‘铲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杜子美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胸襟阔大故也。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
• 杨万里《诚斋诗话》：“诗有惊人句。杜《山水障》：‘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又：‘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 刘须溪：“语贵不犯。又曰：怨而不伤。”
• 吴瞻泰：“结用牛女，彼此双绾，用秋期倒应寒食，布局之整，线索之细，真所谓隐隐隆隆，蛛丝马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