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青坂⑴ 唐·杜甫

悲青坂⑴

唐·杜甫

我军青坂在东门⑵，天寒饮马太白窟⑶。

黄头奚儿日向西⑷，数骑弯弓敢驰突⑸。

山雪河冰野萧瑟⑹，青是烽烟白人骨⑺。

焉得附书与我军⑻，忍待明年莫仓卒⑼。

版本说明：“野萧瑟”一作“野萧飋”；“白人骨”一作“白是人骨”；“明年”一作“明春”。

逐行拼音版

Bēi Qīng Bǎn

Táng · Dù Fǔ

wǒ jūn qīng bǎn zài dōng mén

我 军 青 坂 在 东 门

tiān hán yìn mǎ tài bái kū

天 寒 饮 马 太 白 窟

huáng tóu xī ér rì xiàng xī

黄 头 奚 儿 日 向 西

shù qí wān gōng gǎn chí tū

数 骑 弯 弓 敢 驰 突

shān xuě hé bīng yě xiāo sè

山 雪 河 冰 野 萧 瑟

qīng shì fēng yān bái rén gǔ

青 是 烽 烟 白 人 骨

yān dé fù shū yǔ wǒ jūn

焉 得 附 书 与 我 军

rěn dài míng nián mò cāng cù

忍 待 明 年 莫 仓 卒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青坂：地名，唐军驻军之地，当距陈陶斜与咸阳不远，在今陕西周至、武功之间的太白山区。

⑵ 东门：指青坂所属的县城东门。

⑶ 饮马：给马喝水。太白窟：秦岭主峰太白山，位于今陕西周至、武功、太白诸县之间。这里说青坂在太白山区，山高天寒，饮马困难，条件极为艰苦。

⑷ 黄头奚儿：指安禄山的军队。黄头奚是奚族中的一个部落，安禄山部队中有很多奚、契丹等部族士兵。日向西：一天天向西推进。青坂在陈陶以西。

⑸ 数骑弯弓敢驰突：写安史叛军得胜后的骄横。几骑敌军就敢拉开弓冲击突破。

⑹ 山雪河冰：山上积雪，河水结冰。野萧瑟：寒风凄厉的样子。

⑺ 烽烟：烽火。白人骨：即白是人骨，白色的尸骨。此句写战败后的惨景。

⑻ 焉得：怎能。附书：托人带信。

⑼ 明年：一作“明春”。忍：坚忍。仓卒：仓促。此句希望官军不要急躁，等到来年准备充分再战。

白话译文

我军驻扎在青坂的东门，天气严寒，兵士在太白山的泉窟中饮马。

黄头奚兵一天天向西推进，只有几骑敌军就敢拉开弓冲击我军。

山上积雪，河水结冰，旷野寒风凄厉，青色的是报警的烽烟，白色的是战死兵士的枯骨。

怎么能托人带个信给我军，嘱咐他们坚忍等待来年，千万不要仓促出战！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元载（756年）冬，与《悲陈陶》为前后之作。

天宝十五载（756年）十月，宰相房琯自请为兵马大元帅，率军收复两京。二十一日，中军、北军在陈陶斜与安禄山部将安守忠遭遇，惨败，死伤四万余人。房琯本想坚守壁垒，却被监军宦官邢延恩敦促反攻。二十三日，房琯又督率南军出战，与安守忠军战于青坂，再吃败仗。

杜甫当时身陷长安城中，听到这一消息，先作《悲陈陶》，又作《悲青坂》，希望官军总结教训，充分准备，等待时机再行反攻。

作品赏析

《悲青坂》是杜甫“诗史”精神的又一典范之作，全诗八句，层层递进，悲壮苍凉。

一、开篇写我军处境之艰

首联“我军青坂在东门，天寒饮马太白窟”，直写官军的困窘处境：地处寒山，饮水困难，条件极为艰苦。一个“寒”字，既写天气之寒，也暗示军心之寒、处境之艰。

二、颔联写敌军之骄横

“黄头奚儿日向西，数骑弯弓敢驰突”，“数骑”和“敢”字都是经过锤炼的字眼。只用三个字就表现了安禄山叛军的强悍和官军的怯弱——几骑敌军就敢冲击官军，可见敌军骄横至极，官军士气已丧。

三、颈联写战后惨景

“山雪河冰野萧瑟，青是烽烟白人骨”，以十四字写尽战后原野的凄凉景象。施补华《岘佣说诗》评：“《悲青坂》亦乐府。‘山雪河冰野萧瑟，青是烽烟白人骨’，无限凄凉，以十四字括之，愈简愈悲。”

四、尾联寄殷切期望

“焉得附书与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诗人身在敌城，心急如焚，却只能设想托人带信，劝告官军吸取教训，等待时机再行反攻。这既是诗人的远见卓识，也反映了长安人民思想感情的变化——从《悲陈陶》的“日夜更望官军至”到此时的“忍待明年莫仓卒”，这是两次惨败后人民认识的深化。

名家点评

• 明·王嗣奭《杜臆》：“‘数骑弯弓敢驰突’，奚儿之轻视我军也，可轻进兵乎？故有‘莫仓卒’之戒。”
•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青坂之悲，悲屡败而不惩也。与前篇（按指《悲陈陶》）一串。”
•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落句深伤中人督战，以致一败涂地也。”
• 清·杨伦《杜诗镜铨》引邵子湘语：“‘日夜更望官军至’，人情如此；‘忍待明年莫仓卒’，军机如此。此杜之所以为诗史也。”